家乡在滴道矿,是我国最老的一批大型煤矿,辉煌的时候外地人都找人托关系上小坑口挣钱,如今棚户区和采空区改造,矿里大部分居民搬到区里,只剩无力买房的人还留在矿里生活,一路上,只看见零星的小卖店和小饭店,图为河北靠山而建的平房区。
这些小时候看起来极其恢弘的建筑,如今也不复高大,像被掏空的巨人,矗立在雪地里,房顶已经塌陷,这儿在前年还曾经是热闹非凡的集市,那时候矿里人最大的娱乐就是去逛大集,一到日子,整片空地都被各式小摊占满,去晚了只能往外排。
河北地区的人应该对这家串店不陌生,想当年也是一桌难求,很多人特意驱车赶来吃顿大串解解馋。
图为河北市场,曾经繁华一时,别的市场买不着的东西,在这儿兴许能找到,品种丰富又价格便宜,小学时,我们一帮孩子徒步走到这儿来逛市场(闲完了),时兴的衣服、鞋帽、文具、书包、电子表……啥都想买,兜里没钱,我们当时立下大志以后长大了开市场。
如今市场里只有一家小卖店开着,门口大喇叭循环喊着:苹果,甜桔(ju一声)的,嘎嘎甜哪……
图为小卖店内部,我说拍几张照片,阿姨说可劲儿拍,说不定哪天俺们也搬走了,这地方就空了……为了做仅剩的几户人家生意,小店里大米豆油、卫生纸、肉、菜、蛋、酒啥都卖……
又来到守山这片民居,上六弟家老房子瞅瞅,大门都不用锁,因为屋里养了八条狗,专门给它们烧着炉子,家里人都搬楼上去了,每天回来喂狗,有的是自家的,有的是别人家搬走抛弃的,也是功德一件。
大坯的仓房已经快漏了,一个大而通风的仓房是东北民居的标配,家里杂七杂八的都堆这里头,搬迁时,很多人家都舍不得这个仓房,因为楼房没处堆杂物,攒了几十年的压箱底的破烂儿只能挥泪变卖。
这个屋子里专门放小狗,大闷罐、炉钩子啥的都还坐在炉台上,古董脸盆架专职接灰,搬走一年,蒙了厚厚一层灰。
临走时,隔壁大哥过来打招呼:“嘎哈去啊?上俺家待会儿呗,啊,那走吧,没事儿过来嗷,样你嫂子整俩菜,咱整两盅……我可不去住楼,憋地上不来气儿……这夺好,没事儿刨刨煤啥的,全身运动,天然健身房……”
白灰窑桥旁边的连杰商店……我姥家就在上趟房,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上下四趟房疯跑,跑着跑着,就长大了离家了,再回来,老房子好像变矮了,跟父母一样,不抗老。
中暖的大烟囱,旁边所有的建筑物都扒了,什么中暖商店、中暖浴池都没了,幸亏有个它在这杵着,不然没了标的物,哪是哪都分不清了。
从这条道再往上就是暖泉和荣丰……矿使馆的指示牌立在道边儿,如今不接待散客,只接团队,小时候一到清明就扎小白花来这儿进行爱国主义教育,那时候矿里所有学校都出动,大道上的学生都排满了,如今,矿里都没学校了。
也许这就是发展的代价,不破不立吧,但不知怎么,总觉得大瓦房,大院套才是东北应有的样子,也许,再过一段时间,在这片废墟上又会兴建起崭新的集中供热的东北风民居,不用烧煤扒炉灰的话,一定有很多人依然愿意回到平房生活,脚踩大地,头顶蓝天,出门一片绿油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