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5年搬到淄博石油化工厂后,在我们的宿舍区,抬头就可以清楚的看到正南方南定热电厂高耸的凉水塔和烟囱,以及横亘着的如同金字塔般巨大的人造土坡,我从小伙伴口里得知那个地方叫大坝。
挨着电厂福利多多,烟囱就在眼前日夜不停地喷吐着白烟,像闪耀的灯塔指引我们回家的方向,保证方圆几十里地走不丢。南风天的日子会把煤灰吹到阳台上,家家不敢晒衣服;严重时,肉眼可看到灰白色的雪,簌簌地落一头一脸,成了小泥人;最最痛苦的,是碰上电厂新机试车,高压蒸汽从喷嘴呼啸而出,刺耳的声音会持续整天整夜,吵得不得入睡。
如同有人询问攀登珠峰的勇士,英国人乔治.马洛里,“你去爬那里做啥来?”,哥们回复“谁让它杵在那里咧!”。就因为整天的跟大坝低头不见抬头见,所以不论是暑假、寒假或者周末,没事干了,没地去了,它自然而然成了我们探索和观光的唯一之地。
大坝占地非常大,实际上是由数个坝区组成。它的北边是我们化工厂,西边紧挨着的是热电厂,南边是氧化铝厂,东边是水泥厂。参加工作后才知道,它学名叫赤泥坝,是山东铝厂生产氧化铝剩下的无法处理的残渣废水,通过管道排放到里面,从50年代开始,经年累月沉淀堆积起来的。水泥厂应该是为了消耗赤泥而做的专门配套。
我们翻过宿舍区的南墙,跨过一片田地,就到了潴龙河的上游,河对岸是一人高,长长的水泥墙,从东到西,把距离大坝脚下大概上百米的一大片围合起来,形成了封闭、独立的生态环境,里面像现在的湿地公园,密密的柳树林,灌木、河沟、水塘,也是小龙虾的乐土。这可以对坝内渗漏出的水体,进行生态净化,通过自然的沉淀,植物的过滤,然后排放到潴龙河里。西侧是一大片长满芦苇的沼泽地,不知深浅,我曾经在大年初一穿着新鞋新衣服一脚陷进去,从此对这块区域就避而远之。
坝体很像黄土夯实的城墙,脚下宽宽的排水沟,就是它的护城河。我一般都选择从西北角上去,大概有60-70米的高度,这条路没有台阶,只有在坡面凿出的浅槽。另一边的西南角,有水泥的台阶可上。两条路线之间,沿着陡坡有碗口粗,锈迹斑斑的排污管,是我和小周、萌萌、小琨兄弟四个,练胆开辟出的新路线,抱着水管手脚并用一步步往上爬。
靠近化工厂的这块坝区是最矮的,也是我觉得景色最好的,其他坝区的泥是赤棕色,光秃秃的,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。而这一片不知什么原因是灰白色的,里面居然还有一片顽强的柳树林。
夏天,当池里污泥干透了的时候,走在里面,像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的沙漠,堆叠着被风吹过后,波纹一样层层的沙丘。里面的柳树,被沙淹没的只露出一簇簇半圆的树冠,每个都像绿色的蒙古包。因为没人进入,走过之后沙地上空留一串串的足迹。如果抓起一把细灰看,里面像是有闪闪发光的金属。有传言,说日本人想用几十斤大米换一吨赤泥,我们坚决不换,虽然当时自己只能拿来做水泥。
在坝里平坦的沙地,散落分布着几个小房子,实际是通向池底的水泥竖井,墙壁嵌着铁制的把手,我们曾有一次下到地底,两个竖井之间是不到一米高数十米长半圆的坑道,地面也是厚厚的灰土,非常干燥,我们借着两头竖井照进的微亮,在黑暗里爬行探险,三个小伙伴都要哭了,只好很快放弃,从另外一端竖井爬了上来。等我们返回岸边的时候,发现污水管已经开始排废水,前面冲出了一米多宽的水沟,多亏还能跳过去,再晚出来就被困在里面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