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早以前就知道作家铁凝的存在,但是在畅销书盛行的今天,似乎铁凝的作品在市面上流量并不算大,所以一直没有特意想找她的作品来读。
接触这本铁凝的散文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,微信上某个公众号推送了她的一篇名为《一千张糖纸》的文章,读了之后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:在快节奏,所有媒体都在焦灼地追求热点的今天,是有多久,没有读过这样妥帖细腻的文字了?
透过这一篇小小的短文,我意识到我很可能也会喜欢作者的其他文字,于是在亚马逊上下单了电子版的《会走路的梦》。我的感觉没有错,里面的每一篇文字都有嚼劲,有韵味,有逝去的那个年代的边边角角。
比如铁凝写童年时候小女孩的娱乐活动,是那么地令人向往:
我们在院子里跳皮筋,把青砖地跺得砰砰响;我们在枣树下的方桌上玩“抓子儿”,“羊拐”撒在桌面上一阵又一阵哗啦啦啦、哗啦啦啦;我们高举着竹竿梆枣吃,青青的枣子滚得满地都是;我们比赛着唱歌,你的声音高,我的声音就一定要高过你。
写和小伙伴积攒糖纸的希冀和乐趣,又是那样虔诚和心无旁骛:
我们守候在食品店的糖果柜台前,耐心等待那些领着孩子前来买糖的大人,等待他们买糖之后剥开一块放进孩子的嘴,那时我们会飞速捡起落在地上的糖纸,或是“上海太妃”,或是“奶油咖啡”;我们还曾经参加世香一个亲戚的婚礼,婚礼上那满地糖纸令我们欣喜若狂。我们多么盼望所有的大人都在那些日子里结婚,而所有的婚礼都会邀请我们!
我们把那些皱皱巴巴的糖纸带回家,泡在脸盆里使它们舒展开来,然后一张一张贴在玻璃窗上,等待着它们干后再轻轻揭下来,糖纸平整如新。
青砖地,跳皮筋,抓子儿,打枣子,攒糖纸。
这样古旧,质朴却又极富生趣的活动好像很久前听父母一辈讲过,如今已经在我们身边逐渐销声匿迹。
现在的小女孩还会在青砖地上跳皮筋吗?会抓子儿吗?攒糖纸仿佛更不可能了。
他们大都住在整洁宽敞的楼房里,出入有私家汽车接送,小学前就已经开始学习,和同龄人的接触更多是在亲子班和兴趣班的课堂上,游戏方式是手机和ipad这些高科技的电子产品,快递拆了一个又一个,再漂亮的包装也会随手扔掉而丝毫不觉得可惜。
我们的生活条件更好了,但也距离大自然,距离活色生香的童年越来越远。
在书中铁凝描写的那个年代,国人的物质生活还十分匮乏。肉,布,糖这些生活资料都要凭票供应,物资的稀有使得一块糖,半斤肉都能够给人们的味蕾和心灵极大的慰藉,能够影响人们的喜怒哀乐。
铁凝就曾经在国庆节这一天不小心弄丢了肉票,让全家人吃肉的渴望打了水漂,为此她懊恼自责,甚至迟迟不敢回家。
那是一个时代的特色,是未来不会再重演的情节。
这些放在今天看来,是多么地不可思议啊。如今我们无论随便想要吃什么,只要打开手机,打开淘宝,就可以轻松地下单,海外购全球购都不是问题。只是当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,那还能被称为幸福吗?还是那只是一种廉价的欲望,先被我们过于轻易地获得,然后再不假思索地抛在角落里蒙尘?
思及此处,我其实有些羡慕和向往那个铁凝笔下的时代,那个没有互联网,没有高科技产品的缓慢流动的黄金年代。
类似这样时代的印记,在铁凝笔下还有很多,陈旧古板的理发馆,老北京的胡同儿,邻居姐姐用塑料绳编制的书套。隔着时光的滤镜,这一切对于我们来说,都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诱惑和魅力。
读这样的书,最好的时机是在晚上睡觉前,随意翻开一篇,里面没有太过刺激神经的情节,踏实熨帖,像一粒没有副作用的安眠药,看着看着就整个人全身心松弛下来,困了,于是就睡吧。
所谓手倦抛书的乐趣,不过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