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乡情散文:暖炕
文:刘洋小时候的冬天,农人闲来无事,走东家串西家谝传闲游,来人坐上炕,是我们家乡天水人一个必然的习以为常的动作。
一则因为当时条件艰苦,大多人家屋子没有火炉,农家取暖也就一眼炕了。为了暖和,主家一句"炕上来",来客也不推辞,脱鞋上炕。左邻右舍习惯了的,甚至不用张口,登门就上炕,自家一样的随意。特别是好客之家,经常男女老少会坐满一炕,大家把腿脚伸在同一个被子下,围坐在炕四周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再者,农家也没有更多的坐具,不像今天家家都有沙发椅子,且在堂屋围墙大半圈。后来上堂有了两把简陋的木椅,除年长来者可坐之外,一般人是不可坐的,女人孩子就更无权利坐享了。因此,闲来串门的大娘嫂子,就毫不犹豫地直接上炕了。
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长,坐炕在我的眼里,就平常的再不能平常了。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,那时家里还没有通电,我总记得,吃完晚饭之后,我家总会坐满一炕的人,炕上坐不下的,就坐在地下的板凳上。这些前邻后舍的叔伯们,辛苦了一天的劳动,聚在一起,巴嗒着老旱烟,天南地北东长西短地谝着,打发着睡觉前的空闲。
女人们则要忙更多的家务,在收拾完锅灶之后,已经天黑麻了。偶有来者,也是手拿活计,或者纳鞋底,有或者做鞋面。在没有更多衣衫的那时,给一家人做鞋,就是她们一年四季的女红。窗台上一盏油灯,发着昏黄的光。把所有人的身影,拉长扭歪,布满屋里所有的空间。八九点钟,结束了每日必需的新闻故事,一个个便打着呵欠,陆陆续续地离开,回家眯觉了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乡邻们总喜欢到我家里来。每有不满怨言,父亲就会告诫我:山潮水潮,不如人潮。虽不甚明白,知道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。再者,我又怎敢忤逆父亲,也就习以为常,欣然接受了。
父母的行动影响了我。成家之后,我的家也成了同事伙伴们闲聊的聚集之地。城里晚饭吃完比较早,如果七点钟我们还在家中,楼上楼下的同事朋友携家而来,就被围困于家,无法出门了。家里就比公园还热闹。
言归正传。真正对坐炕产生出一丝疑问,还源于老同事马老师。姑娘是初秋出生的,满月之后天气渐凉,又未生火。我的这伙单身楼上每天耳鬓厮磨的,且又同过学的,和我一样在乡里长大的,而今成为同事的(我妻子也是这一伙的)伙伴们,一听到楼道有谁的声音传出,(当时我们不坐班,在宿舍办公),就都跑来我房子,一凑热闹,二看孩子。这些二十二三又不到三十郎当岁的青年男女们,也很自然地坐上床(是床而非炕),麻雀一般围着小孩子叽叽喳喳。
有一天,大家和往日一样都在床上坐着,正好年长我们十多岁的城里长大的马大姐来看孩子。都是熟人,也没有太多客气,呆了一会她就走了。我们也未觉出任何的异常。
过了一段时间,不知道是半年还是一年,甚至更长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那天,马老师比较神秘地笑嘻嘻地对我说:"那天我去看娃,你们都坐在床上,盖着被子,脚在里面咋着哩?"被她一问,我还真一愣神:是啊,当时我们的腿脚都干啥呢?
习惯了坐炕,也就习惯了这种坐的方式。谁还在意被子下面的腿脚。正常都是互相让着,把各自的腿放在空隙之处,偶尔坐时间长腿麻了,也才换个姿势。有孩子闹腾蹬腿,被大人呵斥。而我们,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被子之外,有谁去考虑那些被子下面的细节呢?
马老师不相信我说的,我也解释不清楚。对于一个没有这种生活环境,缺少这种融融经历的人,真的是很难理解。本身坐床就觉不妥,何况还是男男女女,又是正当易生事端的年龄!也不能认为不了解者的思想多复杂,也不是我们考虑简单,而是自小形成的习惯方式决定了我们生活思维。我的先辈们没有因此而鸡飞狗跳,我们也家家安宁和睦,我们都没有过任何的想入非非。即使个别人有什么非分之想,毕竟尺寸之地,也就只能想想而已。
坐炕,已经是成为历史了。现在,不仅城市人没有,因生活条件的改善,如今就连生长在农村的小孩也不会再有坐炕的生活了。炕,做为一种工具,逐渐地走离了人们的视线。也做为一种古老的农耕时代落后的东西,也终将会被淘汰,直至消亡,成为后人耳中一个属于先人的"古今"。
今日想到坐炕,我就想起马老师的疑惑,心中产生一丝窃笑。在暖气烘烘的高楼里,我还是怀念那一眼曾经的热炕,它不仅是艰苦日子的一片温暖,还伴随着我们那些温暖快乐的回忆,友善美好的岁月。
作者简介:刘洋,中学教师。文学爱好者,有散文诗歌见于报刊平台。